凡煙小說

第27章 等風的孩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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月考最後一門科目, 監考老師坐在講臺上看了眼手表,又習慣性推推眼鏡框,說:“離考試結束還剩半小時, 沒做完的抓抓緊, 做完的仔細檢查。”

話音一落, 四周開始響起翻卷子的聲音。

這門考的是地理,難度不大, 於映做得很快很順,早早放了筆。

二中這種大型考試的座位都是按成績排的, 魏允沒跟他一個考場,就算他提前答完卷子也走不了,索性就往桌子上一趴, 開始出神。

三月底四月初,是梨花開得最好的季節,窗外綠化帶裏,梨花白皚皚漫了一大片,不知道的還以為下雪了。

這個時候的風也最溫柔,不冷不熱,偶爾還會夾帶著幾片花瓣落在窗臺上。於映伸手撿了一片進來, 指腹在花瓣凹陷的那一面輕輕摩擦。

教室的窗戶很低, 窗臺只比課桌高了二十厘米左右,於映這樣趴著, 眼皮子一擡就能看到外面。

白色走廊裏, 兩個穿藍色春季校服的少年肩並肩, 一邊走路一邊說話, 個子稍矮一點的男生不知在說什麽, 眉飛色舞的, 時不時還去搭另一個男生的肩。

於映看著他們,摸花瓣的手頓住。

接近考試結束,考場裏的學生要麽是在趕題目,要麽是在做最後校對,除了翻卷子的刷刷聲外,別的再沒有了,因而於映猛地直起身來,把周圍人嚇了一跳。

監考老師收起手機走下來:“怎麽啦?”他捏起於映的試卷,前後翻閱。

外面,兩個少年已經走近,矮個子那個蹭蹭跑到於映所在的這扇窗戶,剛要說話,被監考老師給嚇到了,他低呼一聲‘我去’,下一秒揚起訕笑:“鄭老師好!”

“單虎?”監考老師放下試卷:“你來這裏打什麽混,又提前交卷了?”

“嘿嘿,這不是題目簡單嘛。”單虎幹笑著,心說這也太他/媽倒黴了,接個人都能碰到班主任,早知道是這個人監考,他就不過來了。

面上卻還是嬉皮笑臉的,他拉了一把身後的人,說:“我陪魏允來接他小弟。”

因為於映腿腳不便利的原因,學校老師都認識他們,知道這倆是一家人。監考老師低頭看看於映的試卷,反正也做完了,就問:“既然你哥哥來接了,那你要提前交卷嗎?”

換作往常,根本不用於映考慮,直接交卷走人,但現在這個頭卻點不下去,他跟魏允還隔著氣呢,於是捏著卷子小聲說:“我再檢查一下。”

單虎不可置信的‘啊’了一聲。

“啊什麽啊。”監考老師嫌棄的跟單虎擺手,意思是讓他們一邊去,別擾亂考場秩序。

於映全程低著頭,眉心皺得緊緊的,耳朵聽見他們後退了幾步,然後是單虎在說什麽‘怪你’之類的話。

於映低著頭如坐針氈,他感覺魏允在看他。

一場考試一個半小時,先前的那個小時過得尤其快,眼睛一閉一睜就到了,而剩下的這半個小時卻很難熬,好不容易捱過了,單虎也不管監考老師,直接跑進來幫他收拾紙和筆。

“你可真行,氣性這麽大。”

單虎的語氣明顯是在開玩笑,於映心裏清楚,也知道這件事跟單虎完全不搭邊,但說出來的話就是帶著刺:“是啊,就只許你們有脾氣啊。”他奪過單虎手裏的筆袋:“我自己收。”

單虎‘嘿’了一聲,他一向直來直去:“我可沒招惹你啊,我還好心來撮合你們呢。”

從小到大,這兩個人吵過太多架了,單虎只有少數時候會來當和事佬,畢竟不是當事人,說不到點上。

想起剛才的話,於映也有些自責,他小聲道歉:“對不起。”

魏允還在走廊裏站著,沒跟進來,單虎很是無奈的看看這兩個人,真是要了命了,這倆傻der吵架居然要讓他來勸和,他哪會啊。

月考最後一天是星期五,上午考完吃了中飯直接放學,也不再布置作業,給學生們放兩天清閑假。

知道魏允今天輪滑班請了假,單虎陪著兩傻der去食堂吃飯,完事就把人領自己家玩PS4。這是他用爛了的老方法了,沒有什麽矛盾是一把游戲解決不了的,如果有那就兩把。

生氣的時候就得玩簡單粗暴的游戲,單虎特意選了當下最時新的逃生游戲。

他打開房間電源,門窗簾全拉上,把兩個人往椅子上一按,手柄懷裏一扔,大手指指屏幕:“來,給我玩。”

音響聲音被開到最大,驚悚刺耳的音樂填充了整個房間,於映捏了一下手柄,小眼神往魏允身上飄,見他也在看自己又連忙移開,心說玩就玩,他還能不會嗎?

於是,一把游戲兩個人從下午玩到晚上,連晚飯都是單媽媽送上來的。

老母親知道自己兒子是什麽德行,走的時候用手指點了一下單虎的後腦勺:“小兔崽子,別把人兄弟倆帶壞了。”

“哎呀媽啊,”單虎嚷了一聲,雙手去推單媽媽的背:“哪能啊,你兒子有這麽大本事嗎。”

“你本事有多大我不知道,反正你給我悠著點吧。”

單虎沒理她,擠在於映和魏允兩個人中間,指揮他們玩游戲。房間裏音樂大,他更嗓門大,嚷得於映耳膜疼,但也沒有出聲讓他小點。

男孩子精力旺盛,三個人在房間裏瘋玩到十點才徹底停下來,四仰八叉的躺在地毯上,一點人樣都沒有。

單虎長長吐出一口氣,大呼痛快:“我他/媽平時也就玩兩三個鐘頭,今天陪了你們十個小時,我可真的太他/媽仗義了。”

他大手一攬,把左右兩個人抱到臂窩裏,一人撞了一下頭:“怎麽樣弟弟們,爽了嗎?”

魏允沒說話,傻楞楞的看天花板,於映腰背直了這麽久也累了,躺下以後渾身都舒坦,他輕笑一聲,說:“爽,謝謝虎哥。”

“傻氣。”單虎笑著,很是放松。

三個人就這樣躺在地毯上發了會呆,單虎又擡手去拍兩個人的頭:“你倆也太不讓人省心了,兄弟之間吵架不是很正常嗎,你們平時沒少吵啊?”

“我之前是不是說過,吵架歸吵架,話總得說吧?一個兩個跟他/媽死人一樣,你們是仇人啊?就為了上課的事,鬧成這樣,我還以為是什麽砍破天的事,下次你們幹脆先氣死我算了,省得我還要來調節。”

沒聽到兩個人回話,單虎‘嘿’了說一聲:“都給老子說句話,別就我一人叨叨。”

“虎哥,你臟話也太多了,改改。”於映雙手放在肚子上小聲說。

“嘖,那我不也是被你們給氣的啊?”單虎沒好氣的撞了下他肩膀。

游戲玩過了,該休息的也休息了,是時候解決問了,單虎大腿一蹬從地上坐起來:“時間也不早了,我要去洗澡睡覺了,你倆趕緊把話說清楚,別等會我回來了還擰著,到時候我可就不管你們了。”

說完,單虎關了游戲音響,推門出去。

少了激蕩的音樂,房間霎時歸於寧靜,於映還是剛才那個姿勢躺著,和魏允之間空了個人的距離。

過了一會,魏允伸手去撥了撥於映的小卷發:“還生氣嗎?”

於映搖搖頭,又點頭,臉上有糾結的意味,魏允側著臉看他,嘴角抿出一條上揚的弧度:“跟我說說話吧?”

“不要,你太煩人了。”他這樣一說,魏允就真的沒說話了,空氣裏又是沈默。

於映臉上氣鼓鼓的,心說這個人怎麽這麽煩人啊?他說不要,就真不說話了?

“你……”

於映轉過臉要跟魏允對峙,結果被對方往嘴裏塞了個東西,頓時整個人楞住。

魏允的手指是涼的,因為平時溜冰會練體能,指腹略微帶點粗糙感,於映也沒反應過來嘴裏是什麽東西,就記得他指尖刮過唇瓣時留下的冰涼,以及微麻。

幾秒鐘的楞神後,嘴裏開始彌漫出巧克力的味道,於映舌頭一吸,嘗到了絲絲甜味跟堅果味,他有些結巴:“你你你,你幹嘛給我吃糖。”

魏允換了個姿勢側躺著,將胳膊枕在耳朵下:“在跟你道歉。”

“?”於映不依:“你怎麽這麽小氣,哪有人是這樣道歉的?一顆糖就把人打發了?”

他生氣的時候臉鼓得肉肉的,魏允忍不住伸手去掐:“那你想怎麽道歉?”

現在的魏允跟平時外面的不一樣,看人的眼睛很溫柔,說話也溫柔。

“哎呀你好煩啊。”於映把他的手拍開,但話的腔調已經沒有刺了,又變回了那個軟軟的小魚仔。

魏允朝他那靠了點,熟稔地將人攬在懷裏,於映聞著他身上的味道,先是重重的吸了一口,沒過一會眼睛酸澀了起來。

他們以前吵過很多次架,生氣的時間短到一兩個小時,長到十天半個月,甚至還要久,期間不理人也不擁抱,這都沒什麽,和好了還跟以前一樣。

但這次於映卻覺得很難熬,他心裏一直有東西堵著,又想不通到底是什麽,琢磨著琢磨著就跟沒有疏通的下水道一樣,堆積的東西越來越多。

直到現在兩個人說話了,原先被堵著的地方開始有點松動,於映便喊了他一聲:“魏允。”

“嗯?”

魏允很快應答,於映額頭緊貼著他心臟那塊,聽得到砰砰的心跳,也感受得到他‘嗯’了以後,自胸腔發出的震動。

他伸手抓住魏允腰側的一小截衣服,輕聲說:“你下次別再這樣了。”

“……別哪樣?”魏允楞了一下,仿佛沒太懂他的意思,但又好像懂了,只是有點不確定,想證實一下。

於映深吸一口氣,說:“別再像這次自作主張去不訓練。”

“我知道你是不放心我,怕我自己一個人不行,可是你得先顧著你自己啊?這是你參加的第一個比賽,還是好幾個學校聯名的,有那麽多人報名參加,你想贏的話就必須要認真訓練。”

他繼續說:“我真的沒什麽,我們都上初中了,我也不是以前那個什麽都做不了的小屁孩,一節四十分鐘的自習課,能照顧好自己。”

於映說得情真意切,他是真的想看見魏允好,不希望他因為這因為那而被耽誤。然而魏允卻不是這個想法,他話音有些生冷,像是在壓制著什麽情緒:“我有的是時間訓練,不差那四十分鐘,別瞎操心。”

這樣的情緒轉變太明顯,於映僵了一瞬,說話的時候又開始不自覺皺眉:“你別這麽死腦筋,時間多一點不好嗎?你幹嘛要浪費在不重要的事情上呢?”

於映把手裏的衣服攥緊了一分:“你聽我的,好嗎?”

“什麽不重要?”魏允的聲音徹底變了,他松開了於映,整個人冷得房間的溫度都降下來了,他問:“什麽事不重要?”

作者有話要說:

單虎:得,這個生完氣另一個又來了,救命啊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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